嫉惡如仇的 Tether，玩了一把「黑吃黑」

凍 or 不凍，這是一個問題。

撰文：Eric，Foresight News

北京時間 9 月 2 日，據 BeInCrypto 報導，兩名泰國商人把 Tether 告上了法庭，理由是對方凍結了他們價值 4240 萬美元的 USDT。

訴狀稱，2025 年 10 月 30 日，他們的錢包地址莫名被 Tether 拉進黑名單，起因只是美國政府人員的一次非正式請求。沒有傳票，沒有法院令狀，沒有任何法律程序。一直拖到三個多月之後，美國政府才拿到正式扣押令，要求 Tether 銷毀這批 USDT，並向政府錢包發行等額的新幣。

USDT 的合約內置了由 Tether 控制的特權函數，只有 Tether 的 owner 多簽錢包可以調用：

• addBlackList(address)：將地址加入黑名單（凍結）。被冻结的地址無法轉出 USDT（餘額仍可見，但轉帳會失敗）。通常仍可接收轉入的 USDT，但轉入後也會被卡住。
• destroyBlackFunds(address)：在地址已被黑名單後，直接將該地址的 USDT 餘額清零並永久銷毀，同時減少總供應量。這是不可逆的操作。

凍結的原因，是這些 USDT 與一宗殺豬盤案件涉案資金有關。原告稱他們是正經花錢買來的 USDT，否認與案件的關係。最重要的是，Tether 在完全沒有任何執法機構正式文件的前提下，僅僅是因為「美國國土安全調查局的一句話」，就直接凍結了千萬美元級別的資金。

Tether 在凍結資產這件事上，一直被拿來與「不作為」的 Circle 作對比，但這件事卻結結實實狠狠打了一群人的臉。

在今年 4 月發生的 Drift Protocol 被黑事件中，黑客將約 2.32 億枚 USDC 通過 Circle 自家的 CCTP，從 Solana 轉移到以太坊。整個過程持續了 6 小時之久，總共 100 多筆交易。

在整個過程中，Circle 的「視而不見」引得社區裡罵聲一片。Circle 的 CEO Jeremy Allaire 多次解釋：作為受監管的發行方，他們只在有正式法律 / 法院 / 執法機構指令時才會凍結 USDC，不會單方面主動凍結，以避免法律風險和「道德困境」。

但吃瓜群眾並不買帳，他們認為 Circle 為了合規縮手縮腳，等待正式指令被認為是「舔美國政府」，說同樣的事換成 Tether 早就凍了。

那段時間，Tether 的快速凍結被捧成了行業標杆，雷厲風行，配合執法，乾淨利索。

現在回頭看，這話說得太早了。

Circle 當時的邏輯其實很簡單，凍結一個地址意味著剝奪一個人對財產的控制權，這種事必須有法律依據，比如法院命令。沒有文件就動手，凍錯了誰負責。這個邏輯在當時被解讀成懦弱和諂媚，可放到今天這條新聞裡，它反而成了對普通用戶最負責的做法。

現在看來，Tether 似乎成了更「舔美國政府」的那一個。光是拉黑完還不算，政府後來直接要求銷毀原幣，給自己發新的。整個過程中，原告提到一個細節很扎眼，凍結對 Tether 來說沒有任何成本，而對應的儲備資產還在持續產生收益。錢被凍著，利息照拿，這買賣怎麼看都不虧。

所以很多人一直沒想明白一件事。凍結權這個東西，快從來不是優點，它只是權力的行使效率。真正的問題是，這個權力由誰行使，依據什麼行使，行使錯了有沒有代價。

當 Tether 凍結的是黑客和詐騙團夥，大家拍手叫好，因為受益者是自己。可當同樣的機制落在兩個商人頭上，僅憑一次非正式請求就執行，你才會發現，這套機制保護誰、傷害誰，從來不取決於機制本身，而取決於按下按鈕的那個人今天站在哪一邊。

這才是穩定幣最深的一層矛盾。你拿著 USDT，以為持有私鑰就 100% 控制著所有權。實際上你持有的只是 Tether 帳本上的一個條目，這家公司隨時可以單方面把這個條目作廢。去中心化的外殼裡，裝著一個比銀行更不受約束的中心。

當然，我不是說 Tether 故意作惡，也不是說 Circle 就是白蓮花。協助執法、打擊洗錢，這些事本身沒有問題。問題在於邊界。今天是非正式請求就可以凍結，明天會不會連請求都不需要。今天是美國政府，明天換成別的政府，是否也有同樣的效力？

當年罵 Circle 的那些人，罵的其實是自己想像中的權力，他們以為凍結權永遠只會對準壞人。可權力的定義裡從來沒有壞人這個詞，它只有對準誰的自由。

Tether 的閃電凍結是不是好事，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。但至少現在我們都看到了，凍結這件事，遠比想像中複雜。當一個按鈕可以在沒有任何法律文件的情況下讓 4000 多萬美元憑空消失，這個按鈕的存在本身，就值得所有人多想一想。